去央视取资料，大门口与虹虹不期而遇，喜出望外，相约周末一起吃晚饭。
一直认为自己虽情感丰富，却不善言辞，不太会交朋友。可在不同的时段，不同的地点总是能结识那么几个人，一起聊天、逛街、购物、看电影、爬山、吃冰激淋、容忍我抽烟或陪我抽烟的死党。可由于我漂泊的缘故，总会有不少人慢慢失去联系。虽然，我每到一个新的岗位，总会在安定下来后联系她们，可一般会在半年或一年后了，接到我的讯息，她们也许早就从我失踪或不在人间的悲哀中解脱出来了。
谁会几年如一日地去惦记着一个行踪不定的人呢？
客居广西后，相对安定了些。认识虹虹有十多年了，那时我刚到广西，彼此的笑容都灿烂的象枝头沐浴着阳光的红苹果。
她效力央视两年多了，我们都不是没事拿着电话煲粥的人，最近的一次联系是我去年来北京的四天，晚上不聊到眼皮打架是决不熄灯的。近一年不见了，丝毫没有隔膜，这感觉也许就是十多年的友情灌溉出来的吧。

周末早上，刚过九点，电话就响了，是虹虹：“今天太阳不烈，一起潘家园掏古玩去。
我晕死，：“宝贝，你可怜可怜我吧，我七点多才睡的，”
“玩命啊你？，让你睡到下午两点，到点准时骚扰你！”她气鼓鼓挂电话。
“是命玩我。”我嘟喃着，继续做梦。

满山遍野的黄花菜，在晨曦里托着露珠，闪着晶莹的光泽，象极百合的花瓣，妖娆妩媚。
外婆牵着我的手，我挽着一个竹蓝子，踏着朝霞，跨过田埂，那是童年的我，拎着满蓝的鲜红找不到归路，在花丛中笑。
恍惚间，不知身在何处，忘了今夕何年。

电话是三点打过来的，我已起来，洗嗽完毕。
虹虹告我改见面地点，去公园拍照，这曾是我们共同的喜好。我让她别再改，我北京的手机号过期了，还丢了电话号码本，再改就找不到人了。
扮酷、摆姿势、搔首弄姿杀了一卷胶卷。在我考虑去吃麦丹劳还是三纹鱼时，她意外地告诉我上她住处吃饭。
“懒散如你，玩够了让我去你家弄吃的啊？别扫兴了。”我抗议。
“放心，有人做好了等我们，无需我们动手，”她笑得诡异。
“拿画笔的手会烹饪？”知她与一画家在恋爱。
“早调教，省得象你家那位，油瓶倒了也不扶。”
我苦笑：“气我啊？我交学费，你受教育，也值得了。”
晚餐丰盛，小鸡蘑菇，猪肉粉条，干煎扁鱼，黄花菜炒鸡蛋，酱牛肉，羊排萝卜汤。
画家殷勤、周到，餐前热茶，饭后水果，宾主尽欢。

“妈妈在催我结婚。”送我下楼时，虹虹对我说。
“妈妈见过他吗？”
“见过。”
“结吧，如果你不打算独身一辈子。”
“我找不到感觉。”
“爱吗？”
“嗯。”
“他爱你就够了，嫁爱自己的人比嫁自己爱的人要幸福。”
“相爱不好吗？”
“当然好，可多数会遭天妒，不是生离就是死别。”
“真话不好听，可我想听真话。”
“只要去爱，总会痛的，男人用嘴巴爱，可女人用心爱。如果他在用行动爱你，你就嫁了吧。”
“你变了。”
“是我老了。”
“在北京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朝九晚五忙忙碌碌，却不知自己为了什么，看不到的前方却让人锥心刺目。”
“其实爱很简单，天冷时被窝是暖的，不会早上起来脚还是冰冷的。寂寞时，有个人说话，不用对着花草天空发呆。夜深伏案有人为你披件衣衫，递杯热茶。”
“你让我担心了。”
“我挺好的。爱很脆弱，为你的家庭维系一生的不是爱，是朝暮相处培养的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。”
“知道吗？我不是失去爱的能力，是失去了爱的目标。”
“你回去时，他要把碗洗了，你就把他当目标吧。”
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“记得晚饭吃的黄花菜吗？”
“嗯？”
“我今天梦见这花了，知道吗？吃新鲜的黄花菜要先处理，否则有毒，我今晚吃了很多。”
“知道，一定处理过的，你放心。”
“我没啥不放心的，爱就象这花，你见过开在枝头的黄花菜吗？真的很美，可要是就这么入口，有你受的。”
“你中毒过？”
“还用问吗？毒得不轻，久治不愈，前车之鉴，休步后尘。”
“北京让我感到渺茫，这是个没有温暖的城市。”
“加衣或嫁人，自己选择吧。”
“两颗孤独的心在一起无法取暖。”
“可以排遣寂寞。”
“不敢考虑结婚，两手空空的，怕将来负担不起。”
“这是问题，我也是两手空空结的婚，原以为有爱喝水饱。”
“知道我最希望自己能做什么吗？”
“会飞还是会变？”
“学一招乾坤大挪移，把南宁的房子移到首都来，哈哈。”
“我明天就上光明顶，找张无忌拜师学艺。告诉我，你要把房子移到哪？”我想起她家那套楼中楼，“移到天安门广场如何？”
地铁口就在眼前，入口处扑面而来的风有丝凉意。
“不好，还是移到香山吧，秋天到时，可以隔着落地长窗看红叶。”
终于，笑声在两个不再年轻的女子间回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