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家在祁东县的西部——官家嘴镇。那里盛产黄花,满山遍野,房前屋后都种着黄花菜。在我成长的记忆里,有关夏天的记忆有许多在白亮亮的太阳下摘黄花的景象。
摘黄花的旺季在炎热的七月,那时候孩子们都已放假,黄花的产量也多起来,这时候的村庄是真正的全民皆兵,小到几岁的孩子,大到七、八十岁的老人们都参与到摘黄花的队 伍中,田间山头,热闹非凡。清晨,大人们或去田间做农活,或去收割黄豆、花生,小孩们在家做饭,晒黄花,把前几日采摘的黄花菜晾好。吃过早饭,乡亲们就戴着斗笠、背着竹筐陆陆续续的上各家的地里摘黄花,我家的黄花在衬里不算多的,但因爸爸在外地工作,只有我和母亲弟妹四个人摘,也就挺费劲的,我们家一般是太阳晒到屋前空地的石堆上时才出去摘黄花,那时候的山头已开始热闹,乡亲们两手摘着,嘴也不闲着,谈论着衬里的趣事,或是喝斥着贪玩的孩子摘快些,也有后来的乡亲问前边来的喝不喝水,大家都有带井水摘黄花的习惯,但一般都不是储着自己喝的,瓶子装的水被太阳一晒跟沸水差不多,都是一茬接一茬的为先去摘的人准备的,我摘的地在北面的山坡,太阳晒着头顶,叶子捂着的热气把脚团团围住,举着双手,从高高的杆上摘下黄花扔进背后的筐里。我那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浮云遮住:太阳投下的阴影,风吹动浮云,像浪一样从前边的山坡慢慢地盖过我,又往后边的山坡去了。我一边摘一边在心里默念着“眼到、手到”的快速摘黄花的秘诀,希望能早一点摘完,也希望多摘一些在弟妹面前神气。那时候弟才上一年级,母亲分给他最远的一块地,因为地远又小,我们去摘耽误时间。弟每天都挎一个小篮子,用一只手扶住黄花杆,另一只手慢慢摘·,但有天他带回来的黄花莱只有很少的一部分,母亲问他怎么少了,他半天不作声,后来邻地的伯伯告诉我们,弟把一部分黄花埋在土里,说是黄花长太高了,从土里长出来的黄花容易摘!
下午是我们最畅快的时候,看着小山一样的黄花堆,用冰凉的井水洗个脸,再摘一串葡萄架上的葡萄吃,那种惬意、满足感至今难忘!休息片刻后,便帮着母亲装笼、准备蒸黄花,母亲蒸黄花的火候把握得很好,晒干的黄花颜色好看又份量重。太阳下山的时候,要把晒干的黄花装包,做完这些已是满天星星了,一家人围在屋前空地上吃晚饭,有时候母亲也给我们讲些故事,但常常是刚吃完饭我们便躺在乘凉的席子上睡着了,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收拾碗筷,怎样把我们抱进屋的。
如今,我参加工作离开了村庄,弟妹也外出上学,母亲也不再种黄花了,但在我的梦里仍常有满目的金黄和乡亲们黑黝的脸庞。那些摘黄花的日子给了我纯粹的快乐,也让我学会了人生最初的坚强!

